沧灵

瞎写瞎看,偶尔写写感想,不用特别关注

贝盖 渺沧海(4.5)

性转,周延为女,一切虚构,不撕逼,喜欢请以小红心,小蓝手支持,欢迎评论。

4.

今年的春来的早,玉兰花迎着春风在枝头似害羞似招摇的摇晃。王齐铭指挥着宫人把陈了一冬的厚衣拿出去晾晒,周延说,别晒了,过几天倒春寒还得穿。王齐铭边招呼宫人小心别挂伤衣裳,边搭腔:“过几天就春狩了,得穿骑装。”

一只燕子扑棱着翅膀从天边飞来,一个轻盈的闪身钻到屋檐下,将嘴里衔着的春泥涂抹到去年的旧窝上。周延的视线一路追着它进了窝,嘴角不自觉的咧开了。

是啊,春天来了。

李京泽在京城有两座宅子。 一座是镇北侯府,先帝所赐,里面有令人叹为观止的亭台楼阁,奇珍异宝,还有人们对他大司马酒池肉林的想像。 还有一座在京西铜柳巷,寻常的三进院落,大门口的匾额上也只简单的写了两个字——李宅。除了合府上下没有一个女人以外,和普通的京官府邸没什么两样。事实上,他的女人很多,先帝赏的,只可惜,那些美人一来就归进了那所美丽的监牢,未曾得到过他半分的怜惜。

接受了这些东西,会让李京泽感觉自己像条狗,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
这日,这座府邸迎来一位陌生的客人。 开门的灰衣老奴,说句话都要喘三下,却目光炯炯,身形也不像普通老者般佝偻。他询问来者身份,为首的青年男子将一块玉玨递交过来,说:“见到此物,你家主人就知道了。”老奴透过男子向后一看,两个身量未全的男孩儿站在后面,面目隐藏在罩笠忽明忽暗。在他们后面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除了那匹汗血宝马外,看起来挺简朴。
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老奴接过玉玨,微一躬身到里面去通报,既然阁下想玩白龙鱼服,他总要配合一下嘛。 未几,门影响动,来者已经来到院中。

李京泽正在练剑,绕是春寒料峭,仍大汗直流,见到来者屏退众人,把剑一收上前参拜:“臣李京泽见过陛下。”来者赶忙扶了他一把,说:“在外就不必拘礼了,亚父。”罩笠撤下,露出两张透着稚嫩的脸,一位正是万慈帝,另一位更稚嫩点的,是他的陪读——长陵侯白屹老将军的孙子白曜隆。

陪读,还有个同义词叫人质。 白曜隆的父亲也是位将军,早年战死沙场,爷爷手握重兵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皇帝是最会做生意的,既然把军队交给了你,总要把身家性命留下来才公平吧。

好在两个小人年龄相近,个性相投,倒也能玩在一起。今日,就是白曜隆撺掇着万慈帝来李京泽这儿的。他人小,主意倒大,眼珠子滴溜转,把李京泽周身打量了个遍,诶,这人不像传说那样有三头六臂啊!本来他只是想见见这个被称为“战神”的男人,现下又有了别的想法。

李京泽把小哥俩让进了堂屋,问他俩干啥来了,当然口气要和缓的多。小哥俩对视一眼,还是昊先开了口:“快要春狩了,特来向亚父请教弓马。”再有半月,万慈帝就该十四了,开始悄悄脱去稚气,有了些少年模样。按照规矩,每年春狩都由皇帝亲自鸣弓开场。前年嘉裕帝病重,昨年战事纷扰都未能举行,所以今年是万慈帝第一次主持。 “对对对,还有我!”白曜隆撑着矮几,人就差隔着矮几扑到李京泽怀里。刚看他练剑时,白曜隆就心驰神往,要能拜他为师该多好!想着想着,脱口而出:“大司马,我要拜你为师!”

不是想拜,是要拜,这小子挺有胆量啊。“行,要拜我为师是吧。昊儿,帮亚父个忙。”李京泽一手指向院中的演武场,“日落之前,你要能打败昊儿,我就收你为徒。昊儿,认真对待,不能放水。”

日头渐斜,两人一人一边,手持木剑,对恃着。白曜隆一次次发起进攻,又一次次被昊打翻在地,年龄差距在十来岁孩子身上仿佛是条鸿沟,具体表现在身高速度力量和智力上。可喜的是,白曜隆丝毫没有气馁,每次被打败又会很快爬起来,从别的方向寻找突破。一次次挑战,又一次次被打败后,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从额头沁出,顺着脸颊流到下颚,再一颗颗滴到土地里。夕阳西沉,他俩的影子被拉的修长。再有一炷香,天就彻底黑了,他败了吗?李京泽想。

终于,白曜隆发起了最后一轮进攻。他速度极快,直攻对手下盘,角度很是刁钻,只可惜万慈帝一个错身就把他甩了出去。意志坚定,可惜不懂变通,李京泽在心里默默叹息。白曜隆好像被摔的很厉害,在原地趴着半天没动身,他背对着万慈帝,万慈帝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在轻轻颤抖,像在隐藏什么巨大的痛苦。不会是摔伤了吧?万慈帝一下乱了方寸,赶忙过去查看,刚把白曜隆搬转身,只见白曜隆朝他狡黠的挤了下眼睛,紧接着一把木剑横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
现在的白曜隆不会知道,他的命运在这一个春日悄然改变。被后世称为“半壁长城”的白曜隆,如今最兴奋的事,是他终于拜了心中的偶像大司马李京泽为师。




5.

春狩在京郊的皇家围场举行。 万慈帝当众鸣弓开场,虽然人还稚嫩,却隐隐透露出王者之气,一举一动颇有风范 ,当然,也没人知道他背后练习了多少次就是了。周延也换了身骑装,骑了匹高头大马,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意。先帝弓马立国,自然对春狩很是重视,上有所号下比投之,每年春狩都是世家子弟,军中武人表现武艺,博取功名的捷径。万慈帝鸣弓开场之后,千军万马立马涌进围场,喧嚣呈上。

万慈帝和白曜隆在玄甲铁卫的保护下,也下场去猎点小动物。王齐铭给周延配了匹白马,很驯良的那种,好让这位骑术不精的太后也能下场逞威风。周延却不爱和人扎堆,有什么意思呢?她看上的猎物又有谁敢和她争呢?不争,又有什么意思呢?罢了罢了,寻个清净的去处散散步也是好的。王齐铭和几个玄甲铁卫不远不近的跟着,就这么一路信马由缰,倒也潇洒快意。

翻过一个矮丘,在一片竹林掩映下,一座小院落毫无征兆出现在眼帘。随着一起出现的,还有本该在猎场大显身手的李京泽。他只着一身布衣,正在屋里院外的打扫,见到周延来这儿也有点惊讶,毕竟这离猎场可太远了。周延的目光先是看向他身后的屋子,再投向他身后,意思很好解读:你怎么在这儿?这屋子,你的?唉,这人就是这点不好,有话从不明说。

“恭迎太后。”该应付的还是要应付,“寒舍虽粗鄙,若太后不嫌弃的话,可以进来饮杯薄茶。”

“……”还真是你的,能在皇家围场里有这么个院子,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啊。

下马,进屋,比她想的要破旧。窗棂桌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住了,矮榻一看就是刚刚才被擦干净,上面的水渍还没干透。炉上的铜壶吱吱的叫着,李京泽泡好一壶茶给他和周延各倒一杯,做好一切才看向周延,周延也略带点玩味的看着他。

“古人说,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。看来大司马,是把这句话学以致用了。”

“不用夹枪带棒的,想问什么问吧。”

“先帝赏的吗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

“大司马玩起文字游戏也不逞多让啊。”端起茶杯呷一口,嗯,茶不错,该是他这次带来的。
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李京泽极认真的看向周延。

“是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王齐铭和几个玄甲铁卫在门外守卫。门内,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,第一次被主人公云淡风轻的讲起,像是在讲一个无关人。

“太后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吧。”

“……满朝上下有谁不知道吗?”

李京泽出身陇西李氏,延绵几百年的军事贵族门阀,在族中排行第十七,所以也被称为李十七郎。

“那如果我告诉你,我不姓李呢?”

“……”看来又是一个大家族的辛密,端起茶杯朝他一点,周延示意李京泽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母亲和前朝熹宗的贵妃曾是闺中密友,后来贵妃孕中念旧,熹宗皇帝就宣了我母亲入宫陪护。过了几个月,贵妃生下一子,就是后来的光宗。而我母亲结束陪护回家以后,不足八个月就生了我。”

李京泽抬头看向她,“我表字——伯彰。十岁那年,熹宗皇帝赐的。”

伯……彰!章!前朝皇族姓氏!周延的脑子突然嗡的一下。

“先帝他知道?”

“是,他是少数几个知道我字的人之一。现在,又多了一个你。”

“那和这屋子……”

“屋子是光宗下令修的。我九岁开始给他做伴读,感情远胜家人。那会儿丞相甘农大权独揽,他也只能委曲求全,就造了这屋子。我们经常假装来围场打猎,累了在这里休息,实际上是为了避开宫中耳目,商量讨敌之策。你能想象吗?两个小孩儿在这屋子里歃血为盟,发誓以后一定要同甘共苦。”想到过去,李京泽脸上久违的浮现出一丝笑容。

同甘共苦?真是可笑。

“我若没记错,大司马十五岁进辽阳郡边军,屡立战功,先帝当时就是辽阳郡的都尉,对你非常赏识。光宗驾崩后,大司马随先帝起兵清君侧,诛杀权臣甘农。后来前朝末帝禅位于先帝,还是大司马你送的玉玺。大司马你可是我朝第一功臣啊!”周延的话如毒蛇吐信,把他又拉回现实。

“我不否认。”一壶茶水浇下,把碳火熄灭。“今天之所以告诉太后这些,只是想说明一点。”

李京泽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延。

“不用调查我,我不会反;我要真想反,你防不了。”

破旧的屋子里,阳光透过窗棱射进来,打在李京泽身上,让他的面目逆着光看不真切。只余一双眼睛,穿过空气里起起落落的尘埃,穿过亿万斯年里的某一段时间,看进周延心里。

评论(11)

热度(30)